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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衡水一中

    早就想写点我们的故事,一直没精力。

    现在终于有了时间,也有了不一样的体会。

    2015年,高考,败北。

    我仍然记得放榜那天的心情。

    那天我们都回学校开志愿填报指导会,母亲非要和我一起去。终于挨到查分的那一刻,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成绩单,一动不动。旁边的同学好像都很高兴,比平时考得都好。当时我的感觉就是整个世界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想范围,也是头一次没有按自己的预想情节发展——从小到大,我一直是学习中的佼佼者,名副其实“别人家的孩子”。然而这次,我失败得很彻底。狼狈?我想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当时的状态。到现在我还记得那种心情,也再没见过谁的眼神能那般绝望。

    跟同学匆匆道个别,我转身踏上从学校回来的车。一路上,母亲陪在我旁边,我基本上全程低着头,她也没多说话,但是能感受到她焦急的眼神。回到家,把自己关在一个屋子里,我不想说话,不想见人。我不知道当时在害怕什么,或许是怕被别人问“考得怎么样”时无法回答,或许是觉得对不起父母这么多年的栽培,又或许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付出。过了好久,我才走出房间,发现门外守候的母亲。她第一句话:“没事,昂,考的也不是特别差……”看着母亲热切的眼神,我迟疑了,决定硬着头皮参加已经报了名的军检。但是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名落孙山。

    我印象里那几天一直下雨,记不清是不是心情所致。我平静地和父母商量,“我要复读,希望你们能支持我。”母亲没有迟疑,抑或她早料到自幼要强的儿子会这么选择,“无论你怎么选择,我和你爸都全力支持你。”我也想到了,他们会全力支持我,无论是什么选择。

    当我的想法被同学以及亲朋好友知道后,他们都一致反对,理由很简单:我的分数即使没被军校录取,上一个末流的985是没问题的,前路未卜,没必要去冒这个险。当时还有一个同学,发挥失误比我还严重,但是他说风险太大拒绝复读。我硬是在衡水一中复读班报了名,交了费。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是内心深处告诉我,这样做是对的。就这样,我不顾大多数人不解的目光,挥挥衣袖告别了高中同学,踏上了去往衡水一中的新征程,在那里,我将重新得到高中三年失去的东西。

    接下来的那一年,绝对是我这辈子印象最深的一年。这一年,我变得不再那么浮躁,常常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刷题一整天不动;课间的时候,我不再睡觉或者聊天,而是追着老师问问题;晚上几乎天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冲回宿舍五分钟洗脚刷牙,天天如是。那年,我不再关注哪款衣服流行,哪个明星火了,身上一直是校服,心里怀揣的是最纯洁、最崇高的理想。

    我不会忘记为了不耽误我的学习,姐姐结婚了,我浑然不知,过年回家才发现少了个人时泣不成声,恨自己无能为力;我不会忘记同宿舍的人在这一年经历了与爷爷永隔阴阳时从消极又变坚强;我不会忘记从上海交大回来的对铺大四的彤哥每天晚上跟我聊人生;我不会忘记寒假过年的时候,客厅的电视上播着春晚,我一个人安静地在卧室里做理综题目,窗外的烟花开了又谢,我没有抬头,就当那是提前为我庆祝胜利的烟火。父母小心翼翼地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最低,我在另一个房间能感受到这种爱;更不会忘记,励志文章翻了一遍又一遍,希望自己身上也会出现奇迹。

    最后一百天的时候,学校给每个人发了卡片,由于从小就有将军梦,我在目标那一栏郑重地写下了“国防科大”四个大字,这绝对是我迄今为止写字最虔诚的一次。

    之后的日子,就是老师全程陪我们度过了高考。我依然记得高考第一天早上,怀有身孕的语文老师坚守在讲台上苦口婆心地说“今天喜鹊把我吵醒了,大家一定能完美收官”来为我们打气;班主任亲自做的面包早餐的味道依然回味在心头;依然记得物理老师在考理综前对我说的“理综满分”。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放下笔,淡定地交上我一年的青春,这一次,没有慌乱。出了考场,看见所有老师都在门外等着我们,就像在等出征将士凯旋,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眼角划过一丝热意。

    这一年的一切,父母的支持,朋友的关怀,老师的教育,都化作我在考场上的动力,以及笔尖顺利流淌出的答案。高考成绩出来后,基本达到了自己的预期,我再次参加军检,如愿来到了军中清华,并选择了指挥类。今天的我,在 “国防科大卓越指挥人才创新拓展班” 里继续着我们约定好的追求卓越的故事。

    虽然在衡水一中的日子只有一年,但是这一年时时想起,时时感动,并且给了我不断前行的动力。前些日子,还给语文老师发短信,我知道她送走我们那一届后生下一个可爱的男孩。孩子不会知道母亲的故事,不知道母亲拯救了一群当初在黑暗里恐惧得不知所措的孩子。

    感谢衡水一中,给了我再次起飞的机会。

    感谢父母,无条件的支持。

    岁月逆流成河,庆幸自己坚持了当初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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